老河口的河边上有一栋用土砖砌成的小屋。一层,远远望去像个小小养猪场,走近才知道这是住人的,这屋经过多年的风霜雨雪飘摇侵蚀,在黄昏中瑟瑟发抖。只有屋门前的那棵桂花树长得挺拔且枝繁叶茂,俨然一把绿色的巨伞,给人以温馨的凉意和清香,即使在黄昏,也散发着一种深蓝色的活力。
屋里住着邹老夫妇,一双儿女外地打工多年,至今未归,邹老汉双腿被摩托车撞了一下,落下个一瘸一拐的残疾,屋前屋后转悠都拄着双拐,走起路来咬牙裂嘴很是吃力。老伴儿头发花白,穿着褴褛而且腰弓驼背,他们就这样生活着,家中有时揭不开锅,就到山上挖点野菜,捡些柴草,一个小铁锅是父母遗留下来的,已经掉了个耳朵,把柴草往三块砖鼑起的灶膛里一塞,立即冒起浓浓的炊烟,老婆婆用熟悉的吹火筒使劲吹,不断发出“咝咝”的响声,然后干咳两声,火终于燃起来了,她一屁股坐到小櫈上喘气。
儿子名曰在外地打工,实则在深圳豪赌,长年累月没有一分钱寄回家,女儿也在深圳,但已经出嫁,每月给二老寄点钱,但是杯水车薪,能解决油盐柴米就不能解决身上脚上穿的。光每年二老的医药费就要很多,所以他们的困难就命中注定了。
老汉一生对什么都没兴趣,他只爱树,对他屋门前那棵桂花树更是偏爱有加,常常给它浇水,不管是洗脸、洗脚、洗澡都把水浇到树蔸下,桂花树长得枝繁叶茂,茁壮于参天之势。当桂花盛开的八月,老汉总爱搬个櫈子坐到树下,让花香溢满他苍老的心身,让芬芳流进他的五脏六腑。他看着粗大的树干久久地出神,不知在想什么,也许,什么都没有想。不难理解,他与桂花树之间似乎存在着某种默契。也许,老汉向往着绿色,向往着挺拔的生命。儿子离他而去,可是他的桂花树没有离开过他,是长在他的心中,长在他的面前,永远向往着蓝天,不会枯萎。
今年四月,某花卉公司有位经理路过此地,他急忙要司机停车,那位经理下车来到桂花树下,摸摸树干,抬头看看树梢。笑容可掬地走过来,抽出一支“和天下”香烟来:“老伯伯,抽支烟吗?”老汉摆摆手,浑浊的眼睛呆呆地看着这位衣冠楚楚的中年男人:“您留着吧,俺不抽那种烟。”说完从蔸里掏出烟荷包来,颤抖抖地装上小烟袋。经理也不在意,自己点着烟,坐到小櫈上,靠近老头小声说:“这棵树是您的吗?我想把它买下,一万元钱,您愿意吗?”老汉摇摇头:“这棵树不卖!”那位经理以为是价格太低,世上哪有有货不卖的道理,于是满脸堆笑说:“加五仟!”,老汉又摇头。“给您两万!不能再多了!”老汉又摇摇头。
经理走了,老汉还没缓过神来,还在使劲地摇头。
从此,再没人来提起买树的事。老汉继续用柴火煮野菜。一瘸一瘸地在屋前屋后转悠。
夕阳如火,灿灿地,从远处的天边泻了下来。经桂花树叶子的过滤,洒到布满皱纹的老脸上,老汉笑了,老汉不孤独,有夕阳,有树,有老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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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:刘卓夫
编辑:曾维峰